“荆州水师，名不虚传啊。”
这句话是邓芝从心底里说出来的，上次这么震撼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上战场杀敌，也就是跟西凉军决战那一次，那时他在高处看，士兵黑压压像一片蚂蚁，而气势汹汹的骑兵也只不过是跑得快一些的蚂蚁而已。
这次的水面行军真的刷新了他的认知，原来战船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这荆州水师都是我一手操练起来的，自然没什么问题！”
黄祖可完全不管什么谦逊礼貌之类的东西，谁夸他他就高兴，谁骂他他就生气，曾经有一次他听错了一个人说的话，以为是在骂他，就直接拔剑捅了那人的肚子。
从那之后，身边的人再也不敢忤逆他的想法，凡是他想什么事情，其他人都称赞他是盖世英雄，就差把他捧到天上去跟董卓过过招。
在这样的熏陶之下，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上地下无一不精的人物，骑战步战水战完美无瑕的将领。
他也经常长吁短叹，说没有机会跟吕布较量一下，不然绝不会让那吕布如此猖狂。
人最怕的就是狂妄自大，时间一长他就搞不懂自己的真实水平，真以为自己能力超群了。
如果刨去其他方面不看，单单从水军方面来评价，黄祖确实是一名大将，光看这水军进退自如，就能看出其本事，要是换一个人来指挥，难免会有自相碰撞的情况发生。
一路向南，大船冲破碧波，天空难得的晴朗，也映得这江面无比宽阔。
“跟凉州北边的草原好像。”孟达曾经去过凉州北地郡，那边都是草原，自然引发了联想。
“草原？草原能有这江面开阔吗？”黄祖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有些不服输，好像他最爱的江面受到了侮辱一样。
好想知道黄祖的意思一样，孟达转身看着黄祖，脸上挂上了最有诚意的笑容。
“草原不管从哪个方向来看，都是无边无垠，看不到边际，而这江面……”孟达指向左右两侧依稀可见的岸边，“这里恐怕还达不到那个水平。”
“哼，那是你没有见过江水的厉害，等我们出了这条小河，你就知道大江大河究竟是什么样子。”
兴许是今天心情好，黄祖遇到反对意见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让孟达等着看。
水流逐渐湍急，孟达觉得船速开始变快，整艘船在江面航行就好像骏马在草原疾驰，与此同时船身的抖动也变得格外剧烈。
这可让本来就晕船的邓芝更加叫苦连天。
没错，邓芝自从上了船以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倒不是他不想说，也不是他看不起黄祖，就纯粹是因为晕船而已。
这种从脑子里往外撒发出来的眩晕感，连带着耳朵和胃也有不舒适的感觉，让他想吐但又吐不出来，一直处于脚软无力的状态。
按理说骑马在摇，坐船也在摇，怎么骑马就不晕，坐船就很晕呢？
这谁也不知道。
接着船身开始更加剧烈地抖动，但这种抖动只持续了几秒时间，便平静下来，使团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就连邓芝也顾不上晕船，都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他们现在看到的江面要比刚才的江面更加宽广，江面反射着初春的阳光，让人们多了一道向上的影子。
邓芝明显感觉水流要比刚才缓慢许多，晃动频率也有所减少，这让他晕船的症状减轻一些。
“看见了没，这就是汉江！”黄祖粗暴的声音继续乍起，向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介绍。
汉江流经汉中地区，也是汉中地名的由来，从这条江一直向上走去，穿过崇山峻岭就能到达汉中，也就意味着从这里要到汉中去，只有水军是不行的，只有步兵也肯定不行，必须要水军和步兵协同，才有可能到达。
单是一个汉江就如此广阔，那要是著名的江水，不知道还会是什么样子。
远处又出现了几个大黑点和其他小黑点，越来越大，直到能看清是船之后，邓芝和孟达便不想说话。
因为像楼船这样的超大型战舰，居然还有两艘！
他们原本以为，像这样的大型军舰，有一艘作为帅舰就可以了，谁知道荆州水师居然有三艘，这还让人怎么打？
再看黄祖，他脸上也出现了——或者说一直都有——骄傲的神色，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接下来就是黄祖不停地向他们炫耀自己的武力以及光辉事迹，最典型的就是他设下埋伏杀掉江东之虎孙坚的故事。
在他口中，孙坚变成了有勇无谋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而他则是运筹帷幄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的张良，之前被孙坚击溃也被他说成了诈败以诱敌的策略。
看来这一段故事他说过不止一次，不然不会如此熟练。
而邓芝此刻不在现场，因为晕船的原因，他已经回到舱内休息，当然，其中也有不想听黄祖在这里吹嘘的因素在里面。
只留下孟达在甲板上听黄祖讲述他的英雄事迹。
孟达也知道黄祖是在颠倒事实，给自己脸上贴金，但他也不能明目张胆让人家难堪，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真要打起来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绑着扔到水里面喂鱼。
哎，屈原自杀的汨罗江在哪里来着，想不起来了……
船上的风景很壮观，尤其是到了晚上，满天星辰一览无余，比陆地上的视野还要好。
但是也有一个不好的点，就是船上的食物非常单调，大多数都是提前做好的干肉之类的，吃的时候拿水泡软了直接吃。
实话实说，很难吃，就这样的肉干还不是每个人都有，只有一些高级将领才配吃，普通的士兵吃的东西比这还不堪。
算了算了，忍一忍吧，忍过了今晚，明天就能到襄阳了。
孟达尚且如此，更别提晕船的邓芝了。
腹内像是翻江倒海一样，颅内眩晕不敢睁开双眼，看到任何东西都只能加剧他的呕吐感。
“大人你没事吧，奴婢给大人揉揉。”
看着非常难受的邓芝，侍女小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但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治疗或者缓解晕船的症状，只能尽最大努力给邓芝按摩头上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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