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铠赶到天津港,正是李中堂摆下夜宴为醇亲王奕譞接风的第二天,这支组成奇特的船队自然也引起了几日前已经云集天津港的北洋水师及各国观礼的舰队,尤其是挂着提督旗的黄山号铁甲舰。 秦大总督,已经是四个月来第二次来天津卫了,驳岸后,秦铠按照规矩自然要去拜访他那海军衙门的顶头上司醇亲王奕譞,虽然他这个海军衙门协办基本属于打酱油的角色,但是现在这种时刻,他可没打算因为这些小节出什么意外的纰漏。
等到了海光寺,醇亲王奕譞竟然是出乎意料的热情,对于秦铠在北京拜会自己时所表现出的诚意,他却在最后时刻放弃了立刻扶持光绪亲政的打算,他自然没打算把他和慈禧之间的小秘密公开,但是对这位大清年轻一辈中佼佼者,在他看来是必须拉拢的。
秦铠还是一如既往的表现的十分恭顺,对于他最后时候的表现,这倒是应了左宗棠的揣测,他也明白必然是慈禧在最后时刻做出了某些让步,而且,希望通过这些满清贵族来掀翻那个老女人的统治,他原本也并未抱以太大期望。
事实上,虽然光绪亲政的风波因他而起,但是真正推动这场政治风波的,自然还是这亲政之后的巨大权力交替,醇亲王奕譞、帝师翁同龢自然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而李中堂在这件事情上的低调,虽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道理,但这其中必定是有原因的。
而秦铠恰恰是知晓一二,在二十多年前那一场席卷全国的大浩劫中,李中堂是与翁同龢结下了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大仇,翁同龢的长兄翁同书当时任安徽巡抚,太平军打来的时候,竟然弃城而逃,而当时曾国藩奏请严处的稿子就是出自李鸿章之手,而翁同和因此郁郁而终。
所以,在未来这场朝堂上的权力斗争中,李鸿章现在走的显然走的是另外一条捷径,只要攀上醇亲王奕譞的高枝,以他淮军的实力,加上朝堂上皇上生父的权势,即便是小皇帝亲政,那也能保得淮军体系的安若泰山。
而醇亲王更是满意于李中堂的主动投靠,而他对于秦铠,也是这个心思,这秦烈风可是与清流关系密切,若是能假他之手,将清流一党拉入自己的阵营……至少是唯自己马首是瞻,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一旦小皇帝亲政,自己在朝堂上那就是掌控自如了。
当然,秦铠在这次的小皇帝亲政之事中那是出了大力气的,所以他在会面后,很爽快的秦大总督的一项请示,海军衙门日后的战舰制造产业,除了大型战舰为,应当尽量先满足马尾船政的生产……在他看来,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做法。
毕竟大铁甲舰虽然马尾船政也能造,但是秦大总督说的明白,因为大量的材料需要外购,成本相比从海外订购并无优势,而自己正在打着这海军衙门银子的算盘,这能少花的自然要少花,而秦铠提出,千吨以下北洋需要的鱼雷艇,马尾船政技术过关,造价比从英国外购便宜2成,他立刻大笔一挥,将两年内的6艘350吨鱼雷艇全数批了。
两人之间的秘密交易做得真是淡定自如,醇亲王倒是想起来,这位秦大总督历来有大清点金手之名,这两年间,两广税收可是涨了一倍有余,当然,他自然不知道,秦大总督的南洋工业体系,完全是免税经营的,这银子交给满清,那还不如放自己口袋,只是,这件事情,外人怎么可能知晓。
不过,这倒是可以尝试的途径,他立刻屏退丫鬟、小厮,然后转身从身后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份奏章,他并没有递给秦铠看的意思,只是那在手上说道:“这是詹事府詹士马陶的折子,请在昆明湖筹建水师训练学堂,烈风你是水师行家,此事你看是否可行?”
这问题问的秦铠一头黑线,自己是来参加海军巡阅,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掺和到这个大黑锅里了,这昆明湖里玩水师,这不是慈禧那个老女人修建颐和园大戏的前奏嘛,这个吃光大清军费的腐朽项目,没想到比历史的进程更快推进了。
而自己,竟然成为了参与策划这场大腐败的一份子,这所谓的昆明湖水师学堂,说白了也就是一群不习水性的八旗兵在景区里训练,试图在崛起的北洋中也为满人捞些个位置,当然,这种拍脑袋想出来的玩意,毫无可行性可言,早年八旗禁军倒是有在昆明湖进行水师操练的旧惯例,不过因为实在毫无用途,最终被裁撤废弃。
这一次,为了替太后修园子,醇亲王亲自操刀拟定了这份《奏请复昆明湖水操旧制折》的折子,当然这折子先让个手下奏上,没有太多反响,他在出面,现在看到秦铠,倒是想起来自己担心的银子问题,你这秦烈风来了,自然是要为太后的事情尽一份责任的嘛!
秦铠自然知晓,这位手上就是那份惹来万事骂名的折子,所谓“以昆明湖换渤海,以万寿山换滦阳”,也就是因这份折子而起……
不过,他可没有丝毫想要阻止这种超级大腐败的念头,即便是自己背上这超级骂名,他也会沾沾自喜,不过现在却不是自己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否则那可就太有先知先觉了,他一本正经的想了想,“王爷,这水师学堂天津卫也有,而昆明湖也就能搞搞操演,恐不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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